暮云遮,白月西沉

六、亲吻

揉够了。还没有尝。

我捏着她的下颌,让那张微张的嘴对着我。另一只手仍托在她胸口,五指陷在软肉里。夜气从门口进来,吹得她下唇有一点凉。里面却还湿着。我看着那两片唇,看了很久,才低头亲上去。

先含住下唇。

她的唇薄,软,被我含进嘴里的时候顺从地变形。没有人把唇送上来,也没有人往后躲。我用舌尖抵着那一点凉,慢慢舔开,舔到唇缝里面残留的湿。那点湿已经不热了。我仍旧含着,像含一瓣被夜露打过的花,舍不得用牙。她的头被我固定着,高髻抵在墙上,人不会偏开。我一用力,她的嘴就张得更开些。

我把舌头探进去。

没有呼吸迎上来。舌是软的,静静地躺着,由我顶开,由我缠。齿关没有咬。上颚光滑,凉意比嘴唇更明显。我吻得很深,深到自己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深到几乎要在她嘴里尝到一点活人的热。没有。只有我送进去的唾液,慢慢把她的唇弄亮。我退出来一点,看那层水光,又吻回去。一次,再一次。每一下都像在等一个不会来的回应。

我睁着眼亲她。

她闭着眼。睫毛在颊上投出一道细影,连呼吸都不去惊动它。我亲一下,就退开半寸看她的脸,看她会不会因为这个皱一皱眉。她不皱。唇被我亲开了,仍维持着我离开时的形状,微微肿着,亮着。我看着这张不看人的脸,胸口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乳肉从指缝里鼓出来。然后我又亲下去。

亲着亲着,我开始用想象把她补全。

若她还活着,这一下她一定受不住。我能看见那个样子。刚被我捏住下巴的时候,她会先愣住,眼睛睁得圆圆的,夜里的光落在眼里,又慌又亮。嘴还来不及合上,脸却先红了,红从颊上烧到耳根,烧到那截露出来的肩。她会很小声地“呀”一下,尾音发飘,像府里那些被突然叫到名字的小姑娘。接着她才想起躲,偏过脸,下唇从我嘴里滑走,又因为我的手还按着她的胸口,整个人无处可退,只好把额头抵回我的肩上。

娇羞是这样的。不是推开我,是把脸藏起来,呼吸却先乱了。

娇憨也是这样。她大概会用那只软软的手推我的胸口,推得很轻,像在撒娇,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不要……人家在当值”。话说到一半自己先笑了,笑完又羞,咬住下唇,齿印留在我刚刚含过的地方。我若再去亲,她就闭眼。不是现在这种死寂的闭,是眼睫抖着,不敢看我,鼻尖却自己凑上来,把那一点呼吸喷在我唇上。热的。活的。她会哼一声,很细,细得像认输。

我吻得更慢了。

我在她不会动的舌上辗转,心里却把那一声细哼安在她喉间。我几乎能听见。她会不会把我的衣襟揪住,揪皱了又不好意思,松开,再揪。她会不会在换气的空隙里喊我,喊不出称呼,只喘着说“你、你轻点”。说完自己把脸埋得更深,侍卫高髻散下一缕,扫在我颊上,痒。我用想象里的她跟我接这个吻。她接得很笨,舌头不知道往哪里放,被我带着走,走乱了就呜咽,唾液从嘴角溢出来,她伸手去擦,擦到一半又被我按住,于是那点亮晶晶的水就留在下巴上,她羞得要命,眼睛却偷偷睁开一条缝看我。

看我还在不在亲她。

可我眼前这双眼睛不睁。我退开,拇指抹过她的下唇,把我自己的唾液抹匀。唇是热了一点的,热是我给的。她的呼吸仍没有回来。我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在那一点皮肤上停了停。那里也凉。我喃喃地,在口中不出声地说:

“你要是活着,这一下就该红了。”

她不红。颊是白的,白得干净,只有我的手指压出的一点浅痕。我看着那点浅痕,心里却不愿意把想象撤走。我宁可相信她是羞得把眼睛闭上,把声音咽回去,把整个人交给我。我宁可相信这张微张的嘴是亲到一半忘了合,不是再也不会合。

我开始想她此前的人生。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腰间没有名牌,我也不去翻。可一个人会被养成现在这个样子,日子大概是有轮廓的。她白日在府里奔走,步子又轻又急。公孙家的事务多,她大约从清晨就没有坐下过:传话,守廊,替人把一叠一叠的东西从东院送到西院,路过花园时也只敢看一眼花,不敢停。闲下来她会自己练一练,把身子活动开,练完又忙,忙到夜里换岗,靠在大门边,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我捂住她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沉的。刚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怀里的信被她的身子压着。我该已经在去约定地点的路上。名字和去向还贴着我的心跳,人却在我嘴里。我没有把她放下。

我亲着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太窄。窄得像她身上那圈缠布,一圈一圈把人束住。一个长得这样的姑娘,每日看见的却是门槛、灯、别人的背影。她大概也有过一点点不肯说出来的心思。不是那种很大的贪,是小姑娘的贪。想有一个人在她值夜回来的路上等她。想那个人不要先看她的腰牌和刀,先看她的脸。想被叫得温柔些,想有一回不用自己把高髻挽得那么紧,想有一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在腰带上面那一寸,只是抱着,不说话。

她向往的爱情若是有形状,应当也是笨的,小的,热的。

也许她在哪个下午看见过谁。一个来府里办事的年轻男人,或是院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的人。她会低头,耳根红,手里的东西差点掉,走过去十步又忍不住回头。回头时那个人若已经不在,她就咬唇,自己跟自己生气,晚上站岗时还在想。想那个人若靠近,她该说什么。她一定什么都说不利落。先笑,再摇头,再把脸偏向一边,用很轻的声音说“府里不许”。说完自己先慌,因为她心里想的根本不是不许。她想的是:若他再靠近半步,她大概就会把眼睛闭上。

就像现在这样闭着。

只是现在这一闭,不是把吻交给我。是已经没有可以交给我的人了。

我知道。我还是亲。

我从她的唇移开,吻上颊,吻过那点被我捏出来的浅痕,再吻到眼睫。睫毛软软地贴着我的唇,连最外的一根都不动。我在那里停了一停,心里那点想象软软地塌下去,又被我重新扶起来。我跟自己说:她只是羞得不敢睁。我吻她的眉心。眉心平滑,没有皱。一个向往过那种小小爱情的姑娘,死的时候眉心也是平的。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我只是把嘴唇在那里压了很久,压到我自己的呼吸把那一小块皮肤呵暖。

然后是后颈。

我把她的头按进肩窝,嘴贴上那截颈。这里我不久前含过,皮肤上还留着一点我的痕迹,热却退了些。我重新吻。从发际吻到颈侧,吻得很慢,像在把一条不会再走的路又走一遍。吻的时候我想象她活着会怎样。她会缩脖子,肩往上抬,嗓子里漏出一声压不住的笑,又羞又痒,用手来推我的脸,推开了又把颈侧自己送回来,因为她其实喜欢。她会红着脸骂我“痒”,尾音却是甜的,甜得像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听话。

若她还活着,这一夜里她不该遇见我。她该遇见一个会在门边停下的人。那个人会先叫她,等她睁开困倦的眼,看清是谁,才红着脸站直。那个人不会捂她的口鼻。那个人会把外衣披到她露出来的肩上,问她冷不冷,问她白日是不是又没有休息。她会点头,又摇头,娇憨地把额头抵到那个人臂上,含含糊糊地说“就眯一会儿”。那个人若吻她,也是吻这里,颈侧,很轻。她会颤一下,然后把整个人靠过去,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愿意在她值夜的时候这样待她。

我把这个人从想象里抹掉了。

门口没有那个人。有的是我。是我把她弄死,又把她抱在怀里,用嘴一寸一寸地认她。我吻她的时候心里又热又沉。热的是贪。我想把她活着时没被谁好好亲过的地方都亲到。沉的是我清楚这些亲法原该属于一个她敢害羞的人,现在却只属于我。她向往过的那种爱情里没有杀意,没有尸体,没有尿湿的裙摆。可我还是把嘴唇贴在她颈侧,喃喃地,在口中不出声地说:

“没有人这样亲过你吧。以后也不会有了。只我。”

没有声音回来。我把这句话当成她默认。

我顺着敞开的衣襟往下吻。锁骨浅浅地凹着,我的唇陷进去,舌尖在那道窝里转了一圈。她的肩软软地滑着,劲装已经褪到臂弯,胸口全是裸的。我吻到乳上。这里被我揉了很久,皮肤热,指印还没全淡。我先吻那些指印,像在认自己留下的东西,再含住乳尖。

乳尖已经硬着。我用舌面压它,用唇裹住,轻轻地吸。它在我嘴里不躲,也不更热。我吸一下,退开看她的脸,再含回去。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眼皮没有掀起,被亲开的嘴还维持着那个弧度,水光还在。我一边含着,一边用手托住另一侧的乳,拇指慢慢地揉。夜风吹着她湿掉的那一点,我用口腔把风隔开。

若她还活着,被这样含住,她大概会哭出来。不是疼,是太超过。她会用手背抵着嘴,眼睛湿湿地看着我,摇头,又把胸往我嘴里送,自己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她会断断续续地说“不行的……被人看见……”,说到后来只剩下鼻音。腿会并拢,丝袜在裙下摩挲,绣花鞋的鞋尖踮起来,又落下。娇羞到了这一步,就不再是推拒,是把整个人烧软了,还要我告诉她这不算坏。

我几乎能看见她点头。很小的一下。红着脸,认了。

我从她胸口抬起眼。她没有点头。头靠在墙上,高髻松了一缕,垂在颈侧。我把那缕发别到肩后。然后我看着她,忽然很想让她活过来一次,只要一次,只要她用那种又羞又憨的眼神看我一眼,叫我轻一点。我甚至愿意在那一眼之后再让她死去。这个念头狠,也软。我把它含在嘴里,没有说出来,只是重新吻上她的乳,吻得很深,像要把那个不存在的眼神从她身体里吻出来。

吻不出来。

我仍旧亲。亲到自己的呼吸全喷在她胸口,亲到乳尖被我含得发亮。我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抚过松开的腰带,抚过推到腰上的短裙,停在腿根。那里仍有一块湿,凉。热在更里面。我没有立刻往里探。我先把她的腿抬起来。

一条丝袜腿搭上我的肩。

绣花鞋还在。鞋尖从我肩后垂下去,轻轻点着我的背。我侧过脸,吻她的膝。隔着丝袜,唇能感到那一点圆,弹性还在,膝弯一折就软软地搭稳。我顺着小腿往下吻。白丝滑,凉,绣纹在我唇下轻轻地涩。我吻一下,看一眼她的脸。她的脸远了,在我手臂和胸口之间,那双眼睛一点反应都没有。我又吻下去,吻到踝,吻到鞋口。

我脱掉一只鞋。

鞋轻,掉在地上,声音很小。袜足露出来。足弓软,趾在袜尖里并得整齐,这是她死前最后绷紧过、又松开的地方。我托着她的足,把袜尖含进嘴里。丝滑的,凉的,趾腹在舌下微微地分开。我一点点地吸,吸到舌尖能数出她的脚趾。她不蜷。活着的人被这样含住,一定会颤,一定会把另一只脚也缩起来,又羞又痒地叫。

我含着她的足,心里把那一幕补得很完整。

她会坐在我怀里,短裙被推高,脸却埋在自己掌心,不敢看自己的脚被我吃进嘴里。耳根红透。她会小声说“脏”,说完又把足往我唇上送半寸,因为她想知道被人这样珍重是什么滋味。她这一生大约没有被人含过手指,更没有被人含过脚。她把守过大门,走过很长的廊,绣花鞋在石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从来只是赶路。若有人在夜里脱下她的鞋,告诉她这双脚也很值得吻,她会先愣,后笑,笑出眼泪,娇憨地把另一只脚也伸过来,说“那这只也要”。

我真的把她另一只鞋也褪了。

两只鞋并排倒在门槛边。我把另一只袜足也握在手里,拇指按着足心,嘴里仍含着先抬起来的那只。足心凉,中央有一点未散尽的温。我吻它。吻足弓,吻踝侧,再沿着小腿吻回膝弯。丝袜被我的唾液弄湿了几小块,贴在皮肤上,发亮。我每吻一处,就抬眼去看她的脸。脸还是那张脸。不笑,不躲,不把另一只脚伸过来。

想象在这里裂开一条缝。

她不会说“这只也要”。她什么都不会说。她向往过的那个人不会来,她自己也不会再红着脸把额头抵到谁的臂上。我吻得再慢,再像爱人,回应也不会从这双足里回来。我停了停,把她的足贴在我颊侧,闭了闭眼。颊上的凉意很诚实。我在那点凉里承认:我杀死的不只是一个打盹的女守卫。我杀死的是那些还没发生的羞,那些没说出口的“不要”和“轻点”,那些她本来也许会有的、很小的爱情。

承认完,我还是把唇贴回她的足心。

因为那些东西现在只活在我嘴里。我若不亲,它们就连想象都不是。我亲着,它们至少还能在我心里动一动,像她还没死,像她只是羞得不肯出声。我跟那双不会蜷的脚说话,也是跟她说话,都只在口中喃喃,没有出声。

“你别怕。你活着的话,我会亲得很慢。你红了我就停,你把脸藏起来我就找。你要是说喜欢,我就一直亲到你自己把鞋踢掉。”

风从门口过去。她不回答。我把她的腿从肩上放下来,让两条丝袜腿重新落进我怀里。鞋不给她穿上。我俯身,最后一次吻她的嘴。这一下很深,我把那些话都渡进去,舌头顶着她静静的舌,唾液又把她的唇弄得更亮。我退开时,她的嘴仍张着,像还含着我没说完的半句。

我看着那张嘴,手已经从丝袜腿根探进裙底。

指尖碰到她。热,软,湿。那里还没有被我的嘴亲过,却比嘴唇更像活着。我的手指停在那一点上,没有立刻深入。嘴还贴着她的唇角,呼吸全喷在她脸上。亲吻到这里,已经不够了。可这一章我仍旧只是亲着她,让指尖停在刚碰上的地方,像停在她活着时会猛地夹紧、又会红着脸松开的那道门槛上。

她没有夹。

我亲了亲她的下唇,很轻,像亲一个终于肯把眼睛闭上的姑娘。然后我没有再往下吻。手上的那一点热,把接下来的事留住了。

亲够了。指尖已经碰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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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responses to “暮云遮,白月西沉”

  1. Стефан Стоев Avatar
    Стефан Стоев

    Jesus Christ, save and protect us! Lord, forgive me! I’ve realized that our cultures are different! Good heavens, I didn’t expect the chasm to be so deep! My apologies, Mr. “VITAMINDDDD’S ZAKOS”—I sincerely hope this isn’t the life credo of the people living in Southeast Asia! Respectfully and with apologies, Stoev.

  2. vitaminDDDD Avatar
    vitaminDDDD

    Yeah it’s nothing to do with the real situation, just some of my lewd fantasy hahahaha~ Thank you for check out this story my 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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